1955年,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。 一个穿着灰色囚服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,不说话,不跟人交流。有人劝他写点交代材料,他摇头。有人叫他去照相,他拒绝。管理员问他为什么这么消极,他回了一句话:“我手上有一笔血债,这辈子还不清。” 这个人叫宋希濂。国民党陆军中将,黄埔一期生,抗日名将。1949年12月在大渡河畔被俘的时候,他掏出手枪想自杀,被警卫排长一把夺了下来。 被俘之后,他抱着必死的态度。他觉得共产党一定会杀他,因为他欠了一笔债。这笔债,是他二十年前在福建长汀欠下的。 二十年前的那个清晨,他下令处决了一个人。 那个人,是曾经给他讲过课的老师。那个人,叫瞿秋白。 一个化名“林祺祥”的“医生” 1935年2月24日,福建长汀水口镇小径村。 一支小队伍在山路上匆匆赶路。走在中间的是一个瘦削的中年人,穿着一身旧棉袍,脸色苍白,时不时咳嗽几声。他患了严重的肺病,走几步就要歇一歇。 这个人叫瞿秋白。共产党早期的主要领导人之一,1927年八七会议后的临时中央政治局负责人,主持过中央工作。红军长征的时候,他因为肺病发烧咳血,无法随军北上,被留在江西瑞金坚持游击战争。到了1935年初,他的病情越来越重,苏区中央局决定派人武装护送他转道广东去香港就医。 走到福建长汀水口镇小径村的时候,他们撞上了国民党地方武装保安十四团。 一场遭遇战打下来,护送部队被打散了。何叔衡年老体弱,中途跳崖牺牲。邓子恢冲出了包围圈。瞿秋白因为身体太弱,躺在担架上翻不了山,被敌人抓住了。 被捕的时候,瞿秋白化名“林祺祥”,自称是上海来的医生,36岁。敌人审了他几次,他一直咬死这个身份。保安团的人看他文质彬彬,说话慢条斯理,确实像个读书人,一时也没识破。 就这样过了将近两个月。 直到4月初,一个致命的消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。被俘的中共福建省委书记万永诚的妻子徐氏叛变了,供出了瞿秋白已经在长汀被俘的情报。敌人又找来了一个叛徒——曾经当过收发员的郑大鹏,让他在暗处指认。 郑大鹏认出了瞿秋白。 消息一层一层往上报。最后,落到了驻扎长汀的国民党第三十六师师长手里。 那个师长,叫宋希濂。 黄埔课堂上的仰慕者 宋希濂接到电报的时候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 他当然知道瞿秋白是谁。1924年,宋希濂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,那时候瞿秋白经常被请到黄埔来讲课。讲的是社会科学概论,内容涉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。宋希濂不仅经常去听,而且对瞿秋白广博的知识和儒雅的风度钦佩得五体投地。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黄埔学生,坐在台下听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文人讲课。那时候的宋希濂,大概做梦都想不到,十一年后,他会成为决定这个老师生死的那个军官。 更荒诞的是,两个人之间的位置完全颠倒了。曾经站在讲台上的人,现在被关在囚室里。曾经坐在台下听课的人,现在挂着中将领花,掌握着生杀大权。 宋希濂那年28岁。